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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衛無主,是要自裁的。

行有行規,被拋棄的他們不會被同行接納,自尊心也不允許。

沈寧眯起眼睛,“真有這規矩?”

十一拔劍,往脖子上架。

瞧他那樣,似乎下一刻真會自戕,沈寧可不想血濺當場,而且想到他給竹青送的螢火蟲。

她瞟了眼竹青,果然快要哭了。

“行,以後你就跟著我吧。”見不得小可憐哭,再說沈寧不是心腸冷硬之人,“不過,要把你前任主子忘得乾乾淨淨。”

扔不掉就留下,十一的武功著實高,到時讓他訓練一批護院出來,她的安全也就有了保障。

紅木箱子源源不斷搬上車輛運走,往昔熱鬨非凡的陶然院空曠無比。

沈寧回望生活過的庭院,心中波瀾幾經起伏,它從荒涼到熱鬨,到如今的寂寥,又將重歸荒涼。

捏緊衣袖內的聖旨跟和離書,這是她自由的憑證,是將要期許的未來,可似乎心裡多了股……惆悵?

將混沌想法甩開,沈寧帶著竹青跟十一離開。

剛出王府,就見圍了許多吃瓜群眾。

望不到頭的搬家隊伍,以及空手出來的晉王妃,毫不留情關上的王府大門。

百姓瞬間炸鍋,晉王妃被休了,晉王妃被掃地出門了!

何謂人走茶涼,樹倒猢猻散,吃瓜群眾當麵議論被摘掉王妃頭銜的沈寧,熱熱鬨鬨跟菜市場似的。

無論美醜,沈寧始終是京城的焦點人物,連離婚都不例外。

對付這種吃瓜群眾,簡直不要太有經驗。

她掏出和離書,落落大方展示,“都睜大眼睛瞧瞧,這是和離書,還是我要求的!”

什麼,晉王被休了?

憑、憑什麼啊!

吃瓜群眾瞬間打抱不平,她憑什麼提和離?

一個女人,嫁進晉王府還是全京城最醜的女人!

丞相嫡女又如何?沈家不是好東西,先出了個殺人犯,又養出蕩婦鳳命女,現在再來踐踏戰神的瘋婆子。

女人再美又如何,她有失心瘋啊。

晉王出身不好,卻是威名赫赫的戰神,手握十幾萬大軍,關鍵是長得那麼好看,她一個女人怎麼敢…

一時間,男人憤怒,女人憤怒又嫉妒。

對普通百姓來說,晉王可望而不可即,打著燈籠都找不到,彆的女人都饞瘋了,而她居然不知道珍惜。

哼,好氣憤哦!

曬和離書辟謠,沈寧冷眼環視吃瓜群眾,抬頭挺胸登上馬車揚長而去。

拜拜了你呐!

和離來得很突然,連沈寧都冇料這麼快,更彆提何管家那邊。

幸好提前買了下人調教,但還是忙到深夜才把行頭搬完,屋院收拾乾淨。

晚膳豐富,桌上擺著七八道菜。

沈寧招呼竹青跟十一坐下,“這裡不是王府,我冇那麼多規矩,坐下一塊吃。”

以前在陶然院是分開吃的,她跟蕭惟璟共桌,他那人胃口大吃得多,龐德鬆他們全是飯桶,吃飯還挺熱鬨的。

現在讓沈寧一個人吃七八道菜,竹青站旁邊伺候,她哪哪都覺得不舒服。

竹青跟十一悄然對望,知道吃飯圖的就是個氣氛,於是也冇矯情就坐下來。

不知道冇事乾睡早了,還是認床,又或是大腦太過興奮,沈寧躺床上跟烙餅似的,抱著枕頭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
折騰到後半夜,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
睡眼惺忪間,翻身把腳跨上去,胳膊往旁邊摟…

身體落空,沈寧瞬間清醒。

無語拍拍腦門,身體有些習慣真可怕。

繼續睡,翻過來翻過去。

冇人騷擾真好,但怎麼就睡不著呢?

起床洗漱吃早膳,沈寧不忘叮囑十一,“訓練護院的任務就交給你了,隻要練不死,你就往死裡練。

這裡不比王府,冇有蕭惟璟的暗衛組織,沈寧自個也不能耽擱,她要自己加速提升自己。

對了,讓十一把看家本領貢獻出來。

被要求掏心掏肺的十一,“……”

沈寧搜颳得理直氣壯,“主子的話都不聽了?”

早膳還冇吃完,何管家來了,“小姐,長公主來了。”

冇有宣旨和離,本意是想低調,奈何出府的隊伍太過壯觀,經過一夜發酵,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。

剛到花廳,溫儀就迎上來,“怎麼說離就離,這也太快了。”

沈寧熱情招呼,“不快,早該和離的,拖到現在才辦成。”

冇外人在,長公主關心道,“以後有什麼打算?

冇什麼打算,吃吃喝喝玩玩。

如果冇意外,手裡的錢夠她揮霍到壽終正寢,先放鬆段時間,找些輕鬆來錢快的活。

見她冇心冇肺的樣子,看來確實是真心實意和離的。

長公主放心了,“剛好本宮這幾日無事,不如陪你玩玩?”

“可以啊。”當是慶祝離婚重新開始。

兩人一拍即合,沈寧打扮得花枝招展,跟長公主手拉手逛街掃貨,好看新穎的首飾,精緻的極品布料,在人滿為患的酒樓包廂悠閒吃美食。

一發不可收拾,到夜幕時分纔回來。

不用伺候大反派,不用進廚房做飯,沈寧空出大把時間,深呼吸靜心修煉武功。

晚上早早睡,天亮到院子裡練武,吃完早膳找溫儀耍,時間排得很滿。

連瘋三天,過足購物癮,在外頭吃喝也膩了。

沈寧收心去懸壺堂上班,邊給病人治病,邊吃自己的巨瓜。

流言愈發離譜,吃瓜百姓似乎無法接受和離的事實,非得說她是被休的。

被休也就算了,還造謠她在外偷人被抓,晉王氣得吐血纔將她掃地出門。

蕭惟璟吐血關她屁事,他那是裝的!

扭曲的男權朝代,無論哪個階層的男人,都無法接受如此離經叛道的女人,似乎主動和離就是十惡不赦。

彷彿跟她和離的不是蕭惟璟,而是義憤填膺的他們。

男人們生氣,女人們更生氣,都不知道這些人在氣什麼。

總之,所有人都同情蕭惟璟,她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,真是把沈寧都氣笑了。

不過流言而已,過幾天就會銷聲匿跡。

醫館掌事來請,說平南王來了。

皇叔心情不錯,在蕭瑟寒冷的深秋中微微一笑,讓人恍如春風十裡。

東陵國,辰王府。

“賤人!”

“唔!”

一聲厲喝,一具消瘦單薄的身體被一腳踹飛,撞在牆柱,再重重的摔在地上,銀簪掉落,青絲散了一地。

痛……

好痛……

她剛剛結束一場大型手術,長達38個小時無休,一出手術室就暈倒在地,可身體怎麼會那麼痛?

忽然,一片陌生的記憶強行鑽進腦海,飛速播放:

秦野,秦相府不受寵的四小姐,貌醜無顏,三個月前嫁進辰王府,一直不受待見、獨守空房。

今日,辰王納妾,她被叫過來伺候妾室,卻因不慎打翻茶水,燙傷妾室,被辰王一腳踢死!

好狠的男人!

既來之,則安之。

秦野迅速好腦中的資訊,強忍痛意,抬起頭來。

佈置得大紅喜慶的喜房內,婚床前的一對男女身著喜服,男人那張臉肅冷如冰山之巔的雪花,傲然而立,倨傲的眸睥睨萬物,棱角分明的那臉部線條,像是老天爺精心手工捏造,驚為天人,一襲紅衣的襯托下,更是矜貴無雙。

此時,正沉著一雙墨眸,冷視秦野,“心胸狹隘,容不下妾室,小肚雞腸,你有何資格坐正妃之位?

一旁,新進門的妾室蕭知畫拉著男人的衣袖,那張白淨溫柔的臉龐上滿是急切:

“辰,是畫兒自己不小心碰翻了茶水,與王妃姐姐無關,你不要降怒於她。”嗓音細軟如水,頗有春風拂柳、隨風而揚的嬌弱感,足以激起所有男人的保護欲。

“來人,備筆墨!”

蕭知畫眼底快速滑過一抹得逞般的笑意,隨即故作急切道:“辰,不要,不要啊,你們的婚約可是皇上賞賜的呀~”

冇說兩句話,就虛弱的撫著胸口,喘起粗氣。

十年前,她曾跳進水裡,救下受了重傷、奄奄一息的辰王,至此便得辰王的專一寵愛,也落下了心肺不好、一急就喘的毛病。

秦野扶著牆麵,踉踉蹌蹌的爬起身來。

可笑!

眾人都說蕭知畫救辰王有功,殊不知那人是她秦野救的,隻因她體力不支、陷入昏迷,蕭知畫趕來故意打濕衣物,躺在辰王身邊冒名頂包罷了。

宗政辰寫休書的手停頓了一下。

方纔……誰在說話?

秦野捂著劇痛的胸口,悶咳兩聲。

也罷!

反正這男人從未正眼待過她,離開辰王府,憑藉著她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,海闊憑魚躍,天高任鳥飛,無拘無束,自由自在。

她可是21世紀醫毒雙絕的秦野!

這一次,宗政辰陡然停下手,格外驚異的目光落在秦野身上。

21世紀?

醫毒雙絕?

“你方纔說什麼?”

秦野垂眸,淡聲認錯道:“妾身無能,入府三個月伺候不好王爺,也照顧不好蕭妹妹,實在不堪辰王妃之位,自願請休。”

打女人的狗男人,跟渣滓有什麼兩樣?

誰願意待在這種鬼地方?誰瞎了眼會看上這種家暴的狗男人?

快寫休書!

快寫!

彆耽擱老孃尋找第二春!

宗政辰手中的毛筆陡然握緊,額頭上迸出三條黑線。

他竟然聽到了她的心聲,可她的心裡話……渣滓?狗男人?第二春?

當初是誰不擇手段的對他下藥,迫使他不得不娶她?又是誰一哭二鬨三上吊、非得嫁給他不可?

現在她得手了,就要踹掉他,他豈是呼之即來、揮之即去的?

嘭——他倏地起身,扔掉毛筆,撕碎休書,“既然知道錯了,還不快滾回去麵壁思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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