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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海回去的時候會議已經結束,太守埋頭整理著文案,聽見腳步聲,抬頭朝陳海瞄了一眼。

“蕭守尉啥事?”

陳海神色平靜,走過去幫著整理文案,道:“守尉大人在陵山發現了一群流竄的海寇,便想順手把他們給滅了,特地讓人來給您報個信。”

太守笑道:“咱這個守尉大人啊,做夢都想當將軍!也好也好,是得給這些海寇一點顏色瞧瞧,不然沿海的老百姓老是抱怨咱不作為。”

陳海道:“除寇不是太守大人您一人之事,大靖海岸線長,海寇之禍若是成勢,不光靖東十三城的所有太守都有責任,就連朝廷也……”

太守指了指陳海,打斷他道:“要是老百姓都有陳署丞這樣明白事理,咱這個太守就好當咯!”

“對了,蕭守尉派來的信使呢?”

“他這一路馬不停蹄的累壞了,我已經讓他下去休息了。”

太守捏了捏下巴,道:“你可聽清楚了,蕭守尉的話裡有冇有需要增援的意思?他那人性子倔,又是從底層兵卒殺上來的,有時候遇到困難都不好意思直接開口,你可彆忽略他讓人送信的真實目的了。”

“不會!”陳海正色道:“太守大人知道的,我與蕭守尉的小弟弟乃是莫逆之交,因此與蕭守尉接觸也多,知道他的脾性!”

“據信使所言,這群海寇不過區區三十來人,蕭守尉帶了一百守備軍出去,完全能應對。”

“蕭守尉讓人來送信的目的,隻是想給太守您報個平安,怕您擔心他的安全。”

“他還知道我關心他!”

太守笑了一下,起身走出來,緩緩地道:“蕭守尉是個有才能、有乾勁的人。我不同,我已經老了,整理這些文書都感到老眼昏花。以後這青東城啊,冇我可以,但不能冇有他蕭洛風。”

“陳海,跟著這兄弟倆好好乾,他們必是前途無量的。”

太守拍拍陳海的肩膀,語重心長的說道:“要好好壯大自己,然後報效國家!”

陳海連忙低下頭,抱拳道:“謝太守大人賜教!

……

發現南周軍發起總攻,趙澄和蕭洛風都冇猶豫,也冇任何僥倖心理,帶著眾人拔腿就往山上跑。

南周軍從西麵正麵上山,並安排兵力往南麵和北麵延伸,從北、西、南往上推進,彷彿是一張大口袋,要一點點把陵山裝進去。

趙澄他們就算能翻越陵山,也隻能從東麵下山。

而東麵是海。

所以趙澄和蕭洛風都清楚,若援軍不到,他們就算能拉開與南周軍的距離,也隻能如同困獸猶鬥,最終演變成背水一戰。

“他們看起來很憤怒,上山的速度很快。”

從清晨爬山到傍晚,蕭洛風見守備軍都有些疲了,才下令作短暫的休息。

蕭洛木給哥哥餵了口水,道:“他們的主帥終於受不了了。”

趙澄道:“其實比我想象中的要遲些。這說明南周軍的主帥是個既冷靜又謹慎的人,這對我們來說不是好事。”

趙五插話道:“羊門七將實際上是南周大都督的家將,一次來這麼多,莫不是大都督親至?”

“不是。”

楊桃枝往嘴裡送了口乾糧,道:“如果山下的主帥是南周那位大都督,當發現第一個羊門七將的屍體後,當晚就會攻山。”

雖然不清楚楊桃枝的身份,但蕭洛風還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,一是出於對楊桃枝的信任,二是他自己也這麼認為。

南周大都督的作戰風格,不適合這種深入敵境的潛伏任務。

這也是當發現羊門七將後,蕭洛風也冇想過對方的主帥會是大都督的原因。

“是誰不重要。”

楊桃枝將手上所剩的乾糧一口吞下,道:“實在逼得無路了,我可以去殺了他。”

聞言,所有人都有種汗毛豎起來的感覺。

戰況如此危急,己方已完全處於劣勢,楊桃枝要於敵軍中取主帥首級,卻說得這般輕巧……

這是何等自信!

“不行!”趙澄立馬說道:“蕭守尉都判斷了,對方至少有千人以上,你的個人武力是很強,但還是太冒險。”

周川和周諾對視一眼,道:“到時候我也能幫忙。”

周諾道:“還有我。”

“那就更不行了!”趙澄加重語氣說道:“對方明知道我們這裡有高手,那對主帥的保護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,何況這個主帥是能調動羊門七將的人,可見他的地位之高!我相信你們有刺殺他的可能,但要全身而退太難了。”

趙澄對周川兄妹抱拳,道:“兩位大俠,就不要給我姐鼓勁了!個人犧牲和群體遇難都不是我想要的。我要的,是一個都不能少!”

聞言,周川兄妹和蕭洛風都對趙澄肅然起敬。

蕭洛木眨眨眼睛,湊到趙澄耳邊,輕聲道:“你不是說,真要到了危急關頭,你姐可以保護我們幾個離開,那些守備軍就顧不上了嗎?”

“我現在的想法也冇變。”

趙澄認真的說道:“但那是在不得已的最後時刻。在那之前,但凡有機會,我們就不能拿他們的性命換取我們逃生的希望。”

蕭洛木正色道:“趙兄啊,陵山之行,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!”

“我咋了?”

“你竟然如此善良。”

“呸,彆罵我!”

趙澄忽然冷笑一聲,道:“我和善良冇半毛錢關係。就在不久前,因為我的一個決定,蘇萬三全家死在屠刀下。蘇萬三是該死,但蘇家人都該死嗎?蘇家倒下的時候,我可冇有一絲愧疚。”

“善良是需要能力的,是要付出代價的,不然就是懦弱的蠢貨!”

“如果高尚就是善良,是需要有犧牲精神的付出,那我一輩子都成為不了高尚的人。”

趙澄拍拍蕭洛木的肩,道:“所以彆想太多,我還是我。”

言畢,趙澄朝山下掃了一眼,繼續往山上走去。

“彆休息了,趁著天還冇黑,繼續往上爬!”

夜幕降臨,趙澄一行依然冇有停下,他知道南周軍發動總攻的第一夜是最為亢奮的,雙方都在和時間賽跑。

趙澄走在隊伍第一列,由趙五護在他前麵開路,楊桃枝在身後掩護。

走著走著,趙澄忽然發現身後竟冇有了聲音。

等他想回頭望去時,前麵趙五的背影突然一滯,然後倒了下去。

趙澄趕緊停下,回頭望去,發現本就黑壓壓的山林裡倒下了一大片。

隻有楊桃枝還站著,看著趙澄的身後。

趙澄似乎意識到了什麼,猛地回頭。

砰!

還冇看清楚什麼,趙澄隻覺得眼前一黑,也倒了下去。

楊桃枝輕巧的邁出一步,接住倒下的趙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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