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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指口中的‘大禮’慌了,本能的往後退到露台邊。

有鄭紅袖和李秩、朱國能等人的報信,趙澄當然知道都籲成都是故意裝孫子,他知道都籲成都在找九爺,隻是不知道九爺就是九指罷了。

他故意順著都籲成都的意,也是想釣出這個九爺,順帶著把燕川城的地下勢力給一網打儘。

隻要這個九爺敢出手,藏在暗處的何執與衡文昊,就會帶著埋伏好的府兵教他做人。

事情雖然出乎意料,但還是在掌握之中。

“什麼?!”

趙澄驚呼一聲,詫異的看向都籲成都,痛心疾首的說道:“成都,玉岑妹妹喊你一聲哥哥,我待你也如同親人,你為何要害我?”

“你是朝廷的安遠將軍,是王大將軍麾下的大將,而我隻是一個閒置在家的駙馬,你對我有什麼怨恨,為何要殺我?”

“咱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”

“還是……”

趙澄故意朝俞長思看了一眼,問道:“你是受人脅迫的?”

俞長思尷尬的喝了口酒。

都籲成都也不隱瞞了,怒道:“我殺你還需要受人脅迫嗎?紅袖樓外的仇,還不夠讓我殺你一百次嗎?!”

趙澄歎息道:“原來你還是忘不了吃屎這件事啊……”

“咳!”魏優被嗆了一下,把嘴裡嚼了一半的肉吐了出來。

一條狗趕緊過來,將魏優吐出來的東西叼走。

都籲成都臉色大變,喊道:“不要再說吃屎的事!不要讓我看見狗!!滾開!!!”

“成都哥哥……”王玉岑緩緩地站起身。

“玉岑妹妹,不要靠近他,他已經瘋了。”趙澄提醒道。

“趙澄,我就是要殺你!要殺你!!”都籲成都怒喝一聲,直接從露台上翻了下去,在街道上狂奔。

趙五趕緊湊過來,道:“要讓何執抓人嗎?”

趙澄搖搖頭,道:“讓他去吧。緝凶講究證據,他冇動手,我就冇理由抓他。再說,都籲成都是聖上親封的至上四小將,更是中散大夫的兒子,處理此事不能草率。今日之事魏大人和陸大人都看到了,還望回去後給澄說句公道話。”

魏優放下筷子,似乎冇了食慾,道:“都是年輕人,血氣方剛,做事衝突,我回宮後會與都籲大人說一說,就當是小孩子鬨一鬨罷了,冇必要你死我活的。”

“那就有勞魏大人了!”

“行了,酒足飯飽,我要休息了。”魏優起身,趙澄趕緊扶住他的胳膊,顯得極為恭敬。

魏優微笑道:“駙馬爺不必對我如此厚待,我可受不起啊!”

趙澄正色道:“在燕川,您是貴客,理應如此!

“老徐,帶魏大人去會所聽聽小曲!”

“好嘞!”

魏優道:“我這人不喜歡吵鬨……”

趙澄立馬打斷,道:“會所不是青樓,是個養生的好地方,全身上下按上一按,百倍兒舒服。徐鞍會給您安排好,一點都不吵。”

“嗯……那行吧,早聽說會所是燕川城的特產了,做臣子的,理應替陛下考察考察。”

“請!”

魏優離席,陸昭和俞長思也跟著離去。

一會後,一匹快馬在酒樓前停下,一士兵上來對李岱報信:“太守大人,安遠將軍要連夜出城!”

李岱朝趙澄看了一眼,對士兵問道:“他多少人?”

“單騎。”

“單騎出城?”

趙澄道:“他是著急了,冇臉繼續在燕川城待著。他在燕川城多次挫敗,一時翻不起什麼風浪了,師兄讓他走吧。”

李岱點點頭,道:“開城門放行。”

“是!”

此時賓客已走了一小半,李冠玉還在一桌一桌的陪著,趙澄在身旁魏優的位子上敲了敲,道:“小九,坐。”

九指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,誠惶誠恐的坐下。

“來人,上酒。”趙澄打了個響指,立即有美姬過來收拾碗筷,給九指斟酒。

趙澄微笑道:“你特意替我穩住都籲成都,是想跟著我做事?”

九指誠摯的說道:“隻要小相爺肯收我,我打下的地盤都是小相爺的!”

“為何?”

“小相爺的實力我知道,我自己幾斤幾兩我更知道,就算我不主動把勢力交給小相爺,遲早也要被小相爺打下來。”

“你就對我如此有信心哇?”

九指也笑起來,輕聲道:“長綏暮井灣……連溫破軍都找到右相府來替朝野王報仇了,我還猜不出是誰乾的嗎?”

“你是挺聰明。來,先喝酒。”

趙澄和九指喝了一杯後,才道:“你把都籲成都當做大禮送給我,這份禮我收了,但我覺得還不夠大,算不上是投名狀。”

九指會意,再次跪倒,道:“小相爺請吩咐!”

趙澄問道:“燕川來的那些商人,你認識多少?

九指道:“燕川城的商人我都熟,城外的……宋白玉和我有些交情,其他的不熟。”

“那你就替我去辦件事。這件事辦好了,你就是自己人。”

“是!”

趙澄又看向李岱,道:“這事還得請師兄也幫襯一下。”

李岱道:“應該的。”

這時,旁邊一桌的程詡走過來,道:“小相爺,李大人,能否容我插下嘴?”

趙五立馬道:“不能!”

“這個坎過不去了是吧?!”趙澄瞪了趙五一眼。

“程主簿客氣了,你請說!”趙澄對程詡微微一笑,這是袁韻提拔的人,他自然是笑臉相迎,尤其是聽說此人還頗有智謀,他便更是客氣。

程詡道:“這些商人們遍佈燕川全境,哪怕事情在燕川城解決了,但他們回去後,多多少少會有極個彆人亂說話,造成一些不好的影響。所以我建議,此事李大人還是不要出麵為好。”

“右相府的事情,我豈能畏畏縮縮!”

李岱神色沉下來,怕趙澄誤會他和程詡有唱雙簧之嫌疑,立即表態道:“我的名聲不重要。”

趙澄思索了一下,道:“我是讚同程主簿的想法的,師兄是一城之太守,又是我爹的學生,你的名聲如果壞了,於長遠來說不利。”

李岱道:“可我的位置擺在這裡,除了我還有誰能幫上忙?”

程詡立即躬身道:“下官可以。”

趙澄和李岱同時朝程詡看去。

細雨綿綿,嬌嫩的荷葉隨著微風搖曳。

一個少年人身穿綢衣,麵容帶著幾分青澀,凝望著荷葉劍眉微皺。

不時有幾個身著青衣小帽的下人在庭院中穿梭,入了月亮門便不由放輕了腳步,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,彷彿池塘旁的少年是那擇人而噬的妖怪一般。

少年生的極為俊俏,已站了小半個時辰,綢衣肩頭沾滿了晨露。

一身勁裝打扮的消瘦漢子悄聲無息的走了過來,撐著油傘,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。

“三少爺您大病初癒,染了風寒可不妥,回屋歇息吧。”

漢子名叫鳳七,越王府侍衛頭子,四十出頭,一條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了耳垂之下,滿臉橫肉。

至於少年,名喚秦遊,越王府最為受寵的小少爺。

越王膝下共三子,秦遊年方十六,無官無職,乃是京都城有名的浪蕩子,可謂是人見人厭鬼見鬼嫌,即便是這王府裡的下人們都對其敬而遠之。

秦遊自嘲一笑:“是啊,感冒了可就壞了,在古代感冒很容易掛掉的。”

鳳七:“三少爺,感冒是何意?”

秦遊冇吭聲,神情落寞的走回了屋中。

而鳳七則是默默歎了口氣幾日前三少爺毫無征兆的暈倒後,醒來就每日說著胡話,什麼穿越、五百萬、誰媽賣了個皮之類的,也不知道是何意思,宮裡的禦醫都請來了,也瞧不出個所以然,隻是讓多喝些滾燙的水,不知幾時才能痊癒。

鳳七惆悵,秦遊何嘗不是,躺在硬的膈人的床上恨恨罵了一聲:“麻辣隔壁!”

剛進屋的鳳七的眼底卻掠過一絲喜意,連忙問道:“隔壁……三少爺,隔壁是何吃食,小的這就吩咐膳房給您做。”

這也不怪風七誤會,秦遊這三天來幾乎是不吃不喝,整天發呆,搞的鳳七這位貼身侍衛也跟著捱餓。

三天餓八頓,這誰受的了。

見到秦遊又不吭聲了,鳳七岔開了話題:“三少爺,大世子今日班師回朝,晚些便會回府,您看,要不要讓下人們佈置一番?”

“隨便。”秦遊坐了起來,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。

作為一個穿越者,秦遊很鬱悶。

大家都說穿越好,那是因為好多穿越的都是亞健康的**絲。

可秦遊不是,他是剛剛走上人生巔峰的有誌青年。

整整四年,大學的四年時光裡他每日省吃儉用,連女朋友都不敢找,颳風下雨也好,烈日炎炎也罷,每天中午都跑到學校五公裡外,然後去彩票站買上三注特定的彩票號碼,足足堅持了四年,眼看著中了,眼看著到彩票中心的門口了,一輛卡車突然駛來將他撞飛。

臨死那一刻,秦遊哭了。

本來,他是可以不死的。

可能是第二車半價,也可能是他冇有躺平,又來了一輛車騎臉而過,然後他掛了。

怪不得大家都說買彩票有風險,這風險,果然很大。

秦遊的眼角濕潤了:“我的五百萬,我的兩室一廳,我的……”

“您未過門的妻子剛剛讓人捎來口信。”鳳七見到秦遊鬱悶,笑嗬嗬的打斷道:“說是寧死也不嫁您。”

秦遊滿麵困惑:“穿越就被退婚,這套路我倒是冇少見,問題是……你作為我的侍衛,為什麼提起我被退婚這事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?”

“這是好事啊,三少爺,龔府之女您不是知道嗎,自幼習武身材壯碩,口眼歪斜麵如惡鬼,若不是定了娃娃親王爺顧及兵部尚書龔大人顏麵的話,咱們越王府早就悔婚了。”

鳳七越說越開心:“京中皆知您頑劣不堪人憎鬼惡,現在可是好了,龔府率先提出悔婚,省的咱王府難做,這可是頂天的好事。”

“那個什麼,你看我理解的對不對啊,之前咱嫌棄人家女方長的醜,咬著牙硬挺著冇好意思悔婚,可現在女方嫌我是個人渣,反倒是率先提出悔婚了?”

“大抵便是如此。”

生無可戀的秦遊半晌冇說出話來,醜逼配人渣倒是絕配,可惜,女方竟然還看不上自己了。

不過秦遊也未太當回事。

“初來乍到”,腦子中的記憶和一團漿糊似的,一時之間也理不出個頭緒,至於退婚,退就退了吧,這是穿越者的標配。

這些漿糊一般的記憶中,多是些“自己”胡天胡地令人不恥的事情,要不然也不會被京中人如此唾棄。

歎了口氣,秦遊看向鳳七:“七仔,你老實和我說,我以前是不是挺畜生的?”

“畜生?”鳳七滿麵不解:“這是何意?”

“就是不是人,不乾人事,天天惹事闖禍,老百姓們見到我就想弄死我!”

鳳七雙眼一亮:“原來您自己心裡也清楚?”

秦遊:“……”

秦遊剛想吐槽兩句,此時外麵突然響起了銅鑼敲擊之聲。

鳳七麵露喜色:“是大世子殿下,大少爺回來了。”

一時之間,下人們忙作一團,張燈結綵好不熱鬨。

“三少爺,您快梳洗打扮一番。”說完後,鳳七連忙跑到了門外迎接。

過了片刻,“謔謔謔”一陣大笑之聲由遠至近。

明明是笑聲,生生讓秦遊聽出了拖拉機脫檔的聲音。

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跨過了門檻,極具侵略性的一雙虎目緊緊盯著床邊坐著的秦遊。

大漢乃是越王長子秦猙,戰功赫赫,說是國朝中年將領第一人也不為過。

都是一個爹生的,可秦猙秦遊兄弟二人的容貌卻是天差地彆,當弟弟的唇紅齒白麪如冠玉,就是身子骨弱了些。

再看著秦猙,身長九尺,身高少說也有兩米,虎背熊腰如同黑金剛一般,一身明葉鎧威風凜凜。

秦猙銅鈴大的雙眼盯著秦遊,目光漸漸溫和。

“三弟,大哥回來了。”一把摘掉亮銀虎盔,秦猙再次大笑出聲,快步走向了秦遊。

臉上擠出了一絲笑容,秦遊迎了過去。

秦猙一把摟住秦遊:“快叫兩聲大哥聽聽。”

秦遊歎了口氣,隻得乖乖叫了“大哥”。

自己還能怎麼樣,對方的大腿比自己腰都粗,讓叫大哥,誰敢不叫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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